2004.11.3 Last Update :2015.1.29

金馬影展之五

後設.明星登場

小影迷在金馬影展見到石雋淺野忠信中谷美紀以及亞歷山大.佩特洛夫Aleksandr Petrov),覺得影展的座談會就像看後設電影般有趣。

 

 

歐洲十八世紀就玩後設了

有部電影頭半個小時是演員會正對著鏡頭說明劇情的古裝喜劇,忽然鏡頭一轉,帶到角落的導演與工作人員——搞啥啊?明擺著告訴你這是拍電影!英國導演麥克.溫特波頓(Michael Winterbottom)的作品《甜蜜劇中劇》A Cock and Bull Story, 2005,看著看著真的會讓觀眾精神錯亂。

《甜蜜劇中劇》採用的手法其實與艾騰.伊格言(Atom Egoyan)的《A級控訴》(Ararat, 2002)相類,但是《A級控訴》談亞美尼亞大屠殺,本質是沉重的,《甜蜜劇中劇》卻在在充斥荒謬元素——這些年來我不管看琦莉.霍斯(Keeley Hawes)演什麼,腦海中會浮現她在《甜蜜劇中劇》裡穿著十八世紀的古裝,俏臉扭成一團,大聲哀號,演生產演得好賣力,忽然導演拍拍手說演得好,副導說收工明天再來的橋段。

劇中人拍攝的主題是《項狄傳》(The Life and Opinions of Tristram Shandy, Gentleman, 1759-1767),傳說中史上「第一部意識流小說」。世界上所有的小說似乎都是從劇本、話本脫胎而來,因此最初都脫離不了作者作為「說書人」向讀者說明劇情的影子——只是在《項狄傳》這部第一人稱的滑稽小說裡面,說書人由主角兼任。

總之,《甜蜜劇中劇》編導似乎要提醒觀眾,後設電影的源流可以追溯到兩百多年前,然而以「這是則牛和雞的故事」開頭結尾的後設電影,似乎自嘲過了頭,而缺了一點當年楚浮處理《日以作夜》的溫度。

 

 

 

靈感源自他處

也曾在影展時看過關於電影的紀錄片——比如愛爾蘭出品的《阿巴斯之戲夢人生》(Abbas Kiarostami: The Art of Living, 2003)。

偏好採用素人演員、用半紀錄片形式導戲的伊朗導演阿巴斯(Abbas Kiarostami),確實是個有趣的人,因為他竟然說自己不愛看電影!片中紀錄他極其熱愛攝影,於是我淺薄地想,靈感源自他處,未嘗不是一種好事。也許就因為他不沉溺於電影世界,所以才能導出自己的風格?

二〇〇八年的金馬影展,《初戀》(Моя любовь, 2006)、《老人與海》(The Old Man and the Sea, 1999)、《荒唐人的夢》(Сон смешного человека , 1992)、《母牛》(Корова , 1989)及《美人魚》(Русалка , 1997)這幾部動畫短片,看得我讚嘆不已——寡聞如我,還未見過有人像俄羅斯導演亞歷山大.佩特洛夫(Aleksandr Petrov)這般,是在玻璃板上以油彩塗抹出動畫的。這種製作方式非常困難,因之佩特洛夫雖組織了工作室,並不是那種高產、工業化的動畫家。

佩特洛夫似乎不是動畫迷,而是古典油畫技法厚實的學院派。還記得那日他在現場,有觀眾問他最喜歡哪些藝術家,他說自己喜歡雷諾瓦(Pierre-Auguste Renoir)。也是,他的作品不像列賓(Илья Ефимович Репин),倒有雷諾瓦的影子。

無論動畫或者哪個門類的藝術作品,真正的創新,或許並不是源於其自身。來自自然、古典,甚或是其他事物的靈光,才能照亮未來的路途吧。

 

 

這是裝置藝術吧?

如果要談到我在影展看過最詭異的片子,非奧地利紀錄片《世界之鏡》(Welt Spiegel Kino, 2005)莫屬。

這部全無旁白的電影,剪輯了過去默片時代留下來的街景畫面,整整九十分鐘就是上世紀初的歐洲人在銀幕上走來走去、走來走去,走來走去!我本來抱著敬畏的心,想進電影院瞧瞧電影的「最初」,但看了才發現,過去這種拍攝工廠下班或街景的電影應該沒這麼長,長到當日兩三隻小貓(包括我)在偌大的放映廳裡不敵寒意,紛紛睡去。

結論是這部片不該在電影院放映,應該直接送去美術館當裝置藝術——或者,在博物館裡放映,讓觀眾體驗一下電影剛發明時,人們是以何等雀躍的心情以之記錄生活。百年後,那都成了歷史。 

 

 

 

日本人的姿態

二〇〇五年,金馬影展有淺野忠信專題,我和剛從日本歸來的isme去看了相米慎二《風花》(2001)。

這部電影講述離職公務員陪在特種行業「做半套」的單親媽媽返鄉,其轉換主角性格的「道具」設置得非常奧妙,讓我們兩個大近視捧腹不已——淺野忠信飾演的男主角,眼鏡戴上就是正正經經公務員,脫下則變為顛狂痴漢。映後isme以自己一年來的「日本經驗」,直對我說:「沒錯!日本人就是這樣!」

喔?這就是日本人的姿態?現場看淺野忠信,講話溫溫吞吞,有點害羞的感覺,主辦單位給他安排的位置在正中橫向走道邊,他還要求換位子坐到最後一排——我又不是工作人員,為什麼知道這事?因為工作人員給他換的位子是isme的。放映前被工作人員這麼請求,我隨著isme一起搬到正中間靠走道的位置,後來isme一直扼腕說:「你不應該跟我一起換啦,這樣你就可以坐淺野隔壁啦!」

我雖可算是影迷,卻無接近明星的心,一封影迷信都沒寫過,啥演唱會影友會都不參加,而且還主張「只索取八十歲以上的名人簽名」!(所以我只有紀剛劉其偉的簽名書。)不過當天我對淺野的印象挺好,一方面是他換到末排的低調,另一方面是他對於觀眾的無厘頭發問,似乎知無不言。比如像裡面女主角小泉今日子踢他下體的戲,有人問說到底拍了幾次,淺野說一次OK,又說他很崇拜小泉,因為是看她的戲長大!

我不知道小泉會怎麼看這個幽默,雖然她很早出道,也才比淺野大七歲呀。

 

 

 

演員的專業性

我跟isme去看《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嫌われ松子の一生,2006)是二〇〇六年年底的事,我們只是想對片子本身有興趣而已,根本沒注意到畫到位那場有映後座談,氣質美女中谷美紀會現身。中島哲也這部瘋狂的歌舞片果然不負所望,把我們都看哭了,主持人介紹中谷出來時,我們覺得是額外的驚喜。

雖然是冬天、空調又冷,中谷穿了露肩小禮服,還挽了頭髮,正式到不行的模樣,充分表露她多重視這次映後座談。

她談自己與導演片場互嗆,還笑問觀眾有沒有用相機把她的話錄起來?居然有人想要她在現場做一次片中的鬼臉,中谷拒絕。或許有人覺得她不近人情,但我卻以為,中谷在戲外想保有自己也無可厚非。她雖是演技派,但本來就不是綜藝型的藝人,下戲不做鬼臉不過是強調演員的專業性罷了。

二〇一二年石雋得金馬終身成就獎,我去影展看《大輪迴》(1983)——這次倒是刻意選的場次,而且到現場,才發現是免費放映,買票退錢。

幾年來靠著研究生時代摸熟了國內的報紙資料庫,在維基編了些資深影人的條目,卻還沒在現場見過本人,總算如願。這大概是我參加過最有趣的映後座談吧——外國藝人講話總是語帶保留(特別是年輕的),不像這場,頗有輩分的石雋在他熟識的聞天祥主持下,就一直爆料了:比如說劉家昌拍戲速度很快(這應該不是新聞,但聽人直接講還是滿有趣),自己被找去拍《大輪迴》第二世演京劇伶人,劇組給彭雪芬找老師,卻沒幫他找,只好自己私下去跟吳興國拜師。而且學戲現場看吳興國,帶子聽周正榮,開拍對嘴居然是對麒麟童……又說胡金銓導演愛試戲,有時不試戲就「撞」,李行、白景瑞兩位導演卻愛NG。李導很固執,有一場戲NG二十七次,他卻說:「離一百次還遠得很!」不過那場究竟是誰害大家一直重來,石雋就保留了。

有意思的是,石雋說自己在《大輪迴》之前沒演過反派,現場卻有觀眾提起他與上官靈鳳演的《烈火》(1970)。沒想到,石雋聽了卻說:「沒打也沒殺,沒有表現。」

聞天祥立刻打趣道:「不承認那是角色!」

「楊世慶(聯邦影業的製片跟廠長)根本是糟蹋我——」石雋這麼說。

抱怨起當年礙於合約不得不參與的演出,看來石老極重視自己「演員專業性」的展現哪。我忽然想起那年中谷淡淡拒絕觀眾的模樣。


 

也看金馬影展

之一 黃金時代再見

之二 穿越二戰硝煙

之三 他鄉.故鄉

之四 三人行.一九六八

之五 後設.明星登場

之六 時時刻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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