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5.18 Last Update:2007.6.27

有種辭職旅行去!我愛艾瑞克.紐比

一個人有多少時間?可以去多少地方?我們能不能想逃就逃,說走就走?

那時我還很年輕,十七八歲年紀,老愛泡在學校圖書館翻那鮮少人借閱的馬可孛羅「當代名家旅行文學」──我在課堂間偷偷掀過書頁,和保羅.索魯Paul Theroux)搭快車至巴塔哥尼亞,隨葛文.楊Gavin Young)乘慢船到中國;一副自己隨時要出發去旅行的模樣,某次請了兩天假,竟被不熟的同學傳成要出國。

說到最推崇的旅行文學家,我會毫不猶豫地說──艾瑞克.紐比(Eric Newby)!高中時我就愛上了他,愛他辭職就跑的流浪病,愛他莫名其妙的荒誕幽默,愛他走過的荒闢小徑或鬧熱古鎮……

但我逃避的不是現實,而僅僅是寫實主義而已──

兩歲以後的我終究沒離開過這個島嶼。我只能想像,也只是想像罷了。

 

得知艾瑞克.紐比的死訊是五月底,至今我仍不敢置信……這位搞笑的旅行家,似乎會隨時跳出書頁來跟我say hello!從十八歲憤而離開廣告公司乘運榖船東渡,一直到七十八歲在地中海的蓬蒂內群島晃遊,艾瑞克.紐比六十年旅行不輟──他的作品誠如詹宏志在《金色船隊》(The Last Grain Race)中文版序言中所述,文學性不及保羅.索魯,冒險性不及威福瑞.塞西格Wilfred Thesiger,但可貴就在於他平凡幽默的特質,和「傻瓜遊世界」的寫作策略;誰不想在不被上司尊重、工作到快抓狂時辭職旅行去呢!

馬可孛羅「當代名家旅行文學」書系第一本就是他的《走過興都庫什山》 (A Short Walk in the Hindu Kush),譯者還是大名鼎鼎的李永平。

總之,談到旅行文學,無法忽視艾瑞克.紐比。

 

.獨生子流浪病

在戰間期的倫敦出生長大的艾瑞克.紐比和後來跑到南太平洋的《金銀島》作者史蒂文生(Robert Louis Stevenson,想體驗他的南太平洋生活不妨讀讀葛文.貝爾的《尋找說故事的人》)一樣是個獨生子。

獨生子當然有很多種,我很肯定艾瑞克.紐比絕不是有社交障礙的那種──

住在倫敦市郊的艾瑞克,是個好奇、活潑、觀察力強的男孩;七十年後提筆形容當年她們這個中產階級三口之家所居住的,猶如小小地球村的社區,仍如在眼前。或許就是這個各國移民雜居的社區,再加上老紐比夫婦因為工作關係不斷旅行,無暇整理房子,甚至老把獨生子丟給管家;都說獨生子善感且富想像力,小小年紀的艾瑞克,除了閒來沒事搞清楚左鄰右舍和社區中死黨的家庭狀況之外,還患上了渴望旅行的流浪病,這病第一次大發作,是在他十八歲那年。

十六歲時家裡經濟發生問題,艾瑞克輟學到廣告公司上班;兩年後廣告公司大裁員,連艾瑞克自己也很訝異的是──他居然沒有被裁!不過沒被裁員的原因很鳥,鳥到艾瑞克覺得自己在這個職場工作實在沒價值到了頂:

太過無足輕重,裁不裁都沒差!

坐在返家的火車上,艾瑞克愈想愈覺得自尊心遭到嚴重踐踏──他決定離職,離職後幹什麼呢?反正這個城市他也住膩了,那就跑船去吧──接下來就是《金色船隊》的內容了。

在往返英澳的海員生活之後,艾瑞克.紐比跑到印度當了個小軍官,二戰中又輾轉到了地中海,在義大利被俘,歷經不成功的逃亡之旅後被捕,在德國波蘭一帶的戰俘營直待到戰後;戰後他結了婚,進了時裝業,但這個患有流浪病的射手座獨生子花了十年時間,赫然發現自己根本不適合時裝業──皆曰獨生子追求自我實現之心較高,用清楚一點的話來解釋,就是艾瑞克.紐比在這個工作裡得不到成就感──於是又回到自己的最愛──旅行──的生活方式中。

如果當年艾瑞克.紐比沒有從僵化呆板的職場二度出走,大概他的旅行文學作家生涯也就到《金色船隊》這本書為止。所以說,想要追求不一樣的人生,還是跳出框框為妙是吧?

艾瑞克.紐比果然又體現了獨生子的另一種特質──價值觀莫名其妙。我這麼說似乎對獨生子非常了解,不過拙言的我和艾瑞克.紐比不是同一種類型的獨生子……但至少我們有一點相似:自嘲。

就算再辛苦的旅程,在艾瑞克.紐比寫來都是歡樂的;而旅途中當地過去歷史的苦難,也用諷刺的筆調來寫,不會咬文嚼字或故作高深──艾瑞克.紐比的幽默大多建立於自嘲之上,《亞平寧的愛情與戰爭》(Love and War in the Apennines)中可以讀到他拖著石膏腳在泥濘的義大利鄉野一拐一拐地奔跑以逃避德軍追捕的蠢樣,《走過興都庫什山》 裡有他和友人學爬山結果跌得四腳朝天的紀錄,《千里下恆河》(Slowly Down the Ganges)中則是二十歲少年軍官不成功的白爛扮裝嫖妓經驗……

光看我轉述似乎不過癮,姑且摘一段紐氏嘲諷給各位過過乾癮:

我經常懷疑,在無數印度人創造新生命的劇烈震動中,這些破房子怎沒有應聲而倒,好像古城耶律哥的城牆在號聲中崩塌一樣。

如何,想翻書了嗎?

 

.帶老婆走透透

艾瑞克.紐比的遊伴很特別。

旅行或許是一種享受孤獨的方式,做旅行家的配偶往往要耐得住獨守空閨──當代旅行家羅柏.D.卡普藍(Robert D. Kaplan)在《地中海的冬天》(Mediterranean Winter)一書開頭就謝謝自己的妻子Maria Carbral容忍他長期離鄉旅行。

艾瑞克.紐比不然,他一半以上的旅程都有妻子萬妲(Wanda)相伴──

兩人認識的過程很微妙──艾瑞克.紐比可說是在一場失敗的冒險行動中認識她的:一九四二年艾瑞克.紐比所屬的部隊偷襲了義大利的德軍港口,行動失敗被俘;在被監禁的修道院,廿三歲的艾瑞克.紐比認識了比他小三歲的義大利語老師萬妲,不知為何這個在義大利長大的斯洛文尼亞姑娘居然看上了狼狽不堪的戰俘艾瑞克,經歷一連串逃亡躲藏被捕的波折,兩人終於在戰後成婚。

在《亞平寧的愛情與戰爭》中,艾瑞克.紐比寫出他在義大利當戰俘的種種──故事相當詼諧,沒有憤而反抗暴政的大人物大英雄,只有普通人在法西斯社會中掙扎求生的荒誕……艾瑞克.紐比自言,這個故事只是替那些曾在戰爭中幫助過戰俘的義大利人留個紀錄以表謝意,而他本人從來不是什麼英雄,不但未曾主動逃跑,甚至連逃亡都未能成功。

戰後艾瑞克.紐比繼承雙親衣缽進入時裝業,但志趣不和;三十六歲那年,他終於決定辭職,應在中亞任外交官的友人之邀,去爬阿富汗的庫什興都山。當萬妲說她也想看看那座山,艾瑞克.紐比頭上簡直立刻冒出了三條線,最後拗不過 自己的太座,就打了個折──兩人把小孩丟回萬妲的娘家,由萬妲陪艾瑞克.紐比和友人一路旅行到德黑蘭,艾瑞克.紐比和友人再進入阿富汗,向庫什興都山前進。(參見《走過庫什興都山》)

萬妲環遊世界的旅途並沒在一九五六年由德黑蘭返英就結束,八年後的恆河之旅 便是夫妻倆同行──艾瑞克.紐比戲稱這是一趟差點使他們婚姻觸礁的旅程;在這趟遍遊恆河主流的旅途中,他們遇到種種鳥事,也從未停止鬥嘴……(參見《千里下恆河》)

艾瑞克.紐比八十歲出版最後一本著作《出發與抵達》(Departures and Arrivals),作為自己生命的註腳;這本書的第一頁只有這麼一句話:

獻給吾愛萬妲

《出發與抵達》可視為艾瑞克.紐比的回憶錄,有時候文章中他甚至不寫自己的旅伴是誰,直接用「我們」當主詞──地球人都知道他的旅伴就是萬妲;兩人不僅是人生的伴侶,也是這一生種大部分旅途的遊伴。

 

有空翻翻艾瑞克紐比的書吧,相信會比把心遺留在愛琴海之類的小冊子給你更多東西的──看到他的書可憐兮兮地被擱在圖書館的角落,封面的四角都沒被摺到過,內頁連一枚指紋印都沒有,我突然一陣難過──但傷知音稀啊!

你怎麼能錯過他呢?

 

.推薦連結

Wikipedia: Eric Newby

城邦圖書館:艾瑞克.紐比

艾瑞克.紐比生平概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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